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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科学眼观世界名画

作者:卞毓麟    发布时间:2019-04-26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报

       一千多年来,中国画的发展道路与西方写实主义迥然不同,自成一套独立的绘画技法和评价体系。许多人认为中国画不讲科学性,与自然科学风马牛不相及。情况是否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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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画在左 科学在右》,林凤生著,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8年8月出版

实至名归,林凤生先生著《名画在左 科学在右》继入选中国出版协会评选的“2018年度中国30本好书”之后,近日又被中宣部出版局、中国图书评论学会、中央电视台评为“2018中国好书”,并荣获国家图书馆第十四届“文津图书奖”。此书内容有深度,表述又流畅,科学与艺术并茂,同类著述至今仍为鲜见。

此书旨在从科学视角再识世界名画。全书23篇长文,归为三大主题——“现代画流派与科学的不解之缘”“艺术与生活的交融”及“绘画与科学的碰撞”。善成其事之作者,非兼具良好的美术修养、宽阔的科学背景乃至深厚的文化底蕴而不可。

林凤生早年毕业于上海科技大学电子物理专业,从上海大学退休,如今年逾古稀。他中学时曾师从丰子恺、唐云等名师习画,近十几年来对绘画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持续的跨学科研究,成绩斐然。

8年前,他在《科学时报》(今《中国科学报》)开设专栏,发文达52篇之多,后结集成《画中有话:解读名画中的科学元素》一书(东方出版中心,2013年)。书中“后记”引述哈佛大学终身教授巫鸿所言:在其工作的几所名校里,继续专攻传统名家杰作的美术史教授已经不多。“不但美术史家越来越像是历史学家、社会学家、宗教学家甚至自然科学家,而且历史学家、文学史家和自然科学史家也越来越多在自己的研究中使用视觉形象,有的甚至改行成为美术史家。”“今日的美术史代表了一种新的学科概念:不再奠基于严格的材料划分和专业的分析方法之上,它成为了一个以视觉形象为中心的各种学术兴趣和研究方法的交汇之地和互动场所。”(《美术史十议》)

西方习称的“现代绘画”,流派繁多,风格殊异,圈外人每每深感不得其门而入。历史上,现代画流派自19世纪兴起,美术界对其即见仁见智,纷争不断。尝忆90年前,中国首次由国家举办“全国美术作品展览”,画展专刊上就出现了著名的“二徐”之争:徐悲鸿针对一些仿效西方后印象主义和野兽派手法的展品,直称马奈、雷诺阿、塞尚诸人的作品不可容忍;徐志摩则指出悲鸿之言辞超出了艺术批评的范围,对现代艺术的指责也与事实不符……是以喜爱艺术的普通人,若非业有专攻,就更难说出个所以然来了。

林先生以独到的方式,在书中井然有序地介绍了印象派之捕捉光影变化、后印象派之激情燃烧、野兽派如何解放色彩、立体派如何探索空间、抽象画派之追求彻底简化、超现实主义之画出梦境、未来派之追求动感、维也纳分离主义之洞察内心、至上主义之追求秩序与平衡,以及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行为画派和色域画派,让读者得以感受现代画流派与科学的不解之缘。

例如,立体主义作品的风格怪异,令人费解。虽然毕加索本人多次强调自己作品的原创性未受任何其他方面的影响,其实还是从自然科学里得到了启发。本书对此作了相当具体的分析,始叙20世纪初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态势,继述“对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创作来说,影响最大的自然科学理论就是几何学和四维空间”。然则,并无数理基础的毕加索何以会对此感兴趣,又是怎样获取这些科学知识的?原来,“四维空间”在当时宛如今日的一个“网红”名词,毕加索口里也会时常念叨。兼之其朋友圈里有一位名叫普兰斯的数学家兼科普作家,常在“酒馆的餐桌一角借助笔记本向毕加索和布拉克解释空间几何学的一些基本原理”,还热心地把数学家茹弗雷通过旋转复杂多面体获得的四维结构投影到一个平面上的各种视图或透视图复制了送给这些立体主义画家。故而毕加索对空间几何的了解,恐怕不下于普通的大学理科生。

“艺术与生活的交融”有7篇长文,论题都很引人入胜:名画里的病人和病人画的名画、脑外伤会激发人的艺术创造力吗、从名画看西方美食文化、为什么肖像画会人见人爱、绘画里的“浮光掠影”、如何猜度画中人的内心世界,以及记忆与绘画。这里涉及脑科学、心理学、医学等的广博知识,作者常求教于复旦大学的神经科学家顾凡及教授,后者的科普佳作《三磅宇宙与神奇心智》(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7年7月)曾被中宣部出版局、中国图书评论学会、中央电视台评为“2017中国好书”。

达·芬奇画过六七幅美女肖像,几乎每一幅作品里的主角都有一些健康问题。那位“抱银鼠的女人”(本书封面图)右手僵硬的手指透露出一种莫名的紧张,心理学家弗洛伊德认为她应该患有某种焦虑症。更惊人的是,弗洛伊德分析了达·芬奇的许多作品,认为“这是达·芬奇绘画中经常出现的特征,与画家本人潜意识底层的神秘、悸动、焦虑有关”!正如出生于西西里岛的病理解剖学家佛朗哥教授所言:“我看画的眼光和美术家们不一样,就像数学家听音乐的方式不同于音乐批评家。”“画家恐怕不会意识到,他们在描绘人物的同时,也向我们展示了那个时代困扰人们的疾病。”

美术史上第一幅中规中矩的科学家肖像画,是德巴尔巴里的《帕乔利肖像》(1495年)。当时画家们正在苦苦探索,如何让二维平面上的绘画表现出三维的立体效果,为此他们必须与数学家并肩奋斗。“当时研究透视学的无非两种人:画家兼科学家(乔托、达·芬奇、丢勒等)和数学家兼画家(阿尔贝蒂、弗朗切斯卡、帕乔利等)。”帕乔利在绘画和数学两方面皆有造诣,年轻时与达·芬奇相识并成为挚友。达·芬奇曾向他请教过数学问题,还为其《神圣的比例》一书画过插图。

20世纪末,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科学家利文斯通破解了“蒙娜丽莎的微笑之谜”:人的眼睛有两个不同部分接收影像,中心部分(即视网膜上的小凹)负责分辨颜色和细致印记,环绕小凹的外围部分则留意黑白、动作和阴影。倘若在观赏《蒙娜丽莎》时,将中央视觉放在蒙娜丽莎的双眼,那么较不准确的外围视觉便会落在她的嘴巴上。由于外围视觉不注重细微之处,无形中便突出了颧骨部位的阴影,于是笑容的弧度便显得更大了。但当眼睛直视蒙娜丽莎的嘴巴时,中央视觉便不会看到阴影。利文斯通赞叹道:达·芬奇“从真实的生活中捕捉到一些不易为人们注意的东西,让我们困惑了500年”。

“绘画与科学的碰撞”同样趣味良多。光学器材助力西方写实绘画的内容相当丰富,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中常可看到凸面镜、凹面镜和凸透镜之类的光学器件,画家们不难掌握它们如何反射或折射光线而成像的知识。借助此类器件作画,会给把握透视规律带来许多便利。那么,画家们如何获得自己所需的镜子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有一些是巧合。例如,1592年到罗马为教堂打工的卡拉瓦乔,很受红衣主教德尔蒙特的青睐,并因后者的推荐迅速蹿红。卡拉瓦乔下笔快捷如有神助(其实是凸透镜之助),他的“神器”又从何而来呢?原来,大主教还有一位好朋友就是伽利略——天文望远镜的发明者!至于弗美尔的凸透镜,那就来得更容易了:显微镜的发明人列文虎克就是他的亲戚兼邻居。当然,“即使没有这样的巧合,借助光学器材作画的事也迟早会发生,因为它快捷、方便”。

一千多年来,中国画的发展道路与西方写实主义迥然不同,自成一套独立的绘画技法和评价体系。许多人认为中国画不讲科学性,与自然科学风马牛不相及。情况是否果真如此?本书作者认为,中国画虽未用到透视学、色彩学、解剖学等,但许多独创的绘画技法却与现代心理学、视觉生理学和认知科学的原理不谋而合。我国历代名画至今仍有很强烈的感染力,与其符合科学道理不无关系。书中从“侧抑制现象是线条画的神经生理基础”“写意画法与视觉心理学十分契合”和“中国画的时空表达有科学依据”三个方面,分析阐述了中国画最重要的几大技法——线条、写意、空间表述,读来颇受启发,值得进一步深究。

锲而不舍地探索绘画与自然科学的关系,使《名画在左 科学在右》的作者“犹如进入了‘桃花源’一般:‘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此中之甘苦与美妙,殊非笔墨所能形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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